南北昆

 

买了一本舒国治的《理想的下午》，这些随笔集子都是当作生活中的盐和糖来读的。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文字，总体来说挺好的。不像大陆的一些写手矫情，从文字上看得出，就如这本集子的题目一样，他很随意，坦然，人不拘谨，也没有要刻意掩饰或者可以突出的东西，一切都比较水到渠成。比如一篇文章的开篇，“英国的全境，只得萧简一字”，这是唐宋古文的笔法，去过英国或者附近北欧诸国的感性读者，看到这一句话，身心就会再一次陶醉在其中的风物山水间了。而接下来一句“古往今来英国人无不以之为美，以之为德，安于其中，乐在其中”倒是有些显得多余了。

我年轻时候和作者的情怀一样，内心不安而有些精神幻想的能力。喜欢四处闲逛，从一个嘈杂的菜市场，一个安静的书店，再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或者乡间的边边角角，再到一个陌生的省份或者国家，都喜欢用自己的脚步亲自丈量丈量，四处看看，把其中的风土揽收眼底，把世间丘壑存于胸间。前几年我曾经跟着一些年轻的驴友们远足过一些地方，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大同于我，他们比装备，拼体力，喜欢照相，喜欢睡在帐篷里，说起来相机的各种新奇功能或者某种旅游鞋的舒适度滔滔不绝，但是好像带着脑子看的不多，我们说不到一起，也就疏远了。我现在已经不惑，收脚了，把帐篷背包都送了人。而舒国治依然在走，不晓得终点何处，抑或倒下处便是终点。我在他远远的后面向他前行的背影致意。唯有真正沉溺于跋涉中的人才真正明白“轻装上阵”的意义，看到一路上青山绿水，一路上的花草琳琅，只要懂得看和欣赏就好，放在记忆里就好，甚至无需行诸笔端，照片，更不要据为己有，带着一起上路。那样的话一路上挑挑拣拣，慢慢地，肩膀会越来越被压低，而目力所及的范围必然愈来愈狭窄，四处闲逛的意义就没有了，舒国治理想的下午也就不复理想了。我现在很少出去远足了，周遭都是红尘中的琐碎事情，很容易陷入物质的陷阱，这本书放在桌上，时不时要提醒自己。

不过此书也有些小纰漏被我读出来，作者行文中有前辈作家的影子，那些文字或者投射的事物可能是在作者脑子里面印记太深了，不自觉信手拈来，以为是自己的东西。我虽然喜欢作者，但是还是想还“美”于先贤。而希望作者在再版的时候做一下修改，或者加上引用出处。

此书145页有《纽约登峰造极小史》一文，文中有两段文字，

1，“帝国大厦在最艰难的不景气时代起建。。。。。。。。。而那时正好是农田里想要作物多长六英寸都不可能之时”

2，“帝国大厦。。。。。。另有无数次的雷击闪电打在大厦上，。。。。。。太多的伤心人自楼顶跳下，自绝性命，这使得纽约客每经过第三十三和第三十四街之间的第五大道时，总不自禁地加快脚步通过”

此文成于1985年，而在1977年出版的《E B 怀特随笔》中收有《Here is New York》, 这篇文章里面里面有对应以上中文的英文描述，

1，“(The Empire State Building) even managed to reach the highest point in the sky at the lowest moment of  depression. The Empire State Building  shot 1250 feet into the air when it was madness to put out as much as six inches of new growth. ”（看来经济不好大兴土木，中国不是始作俑者）

2，“(The Empire Stare Building has been hit by an airline in a fog, struck countless ties by lighting, and been jumped off of by so many unhappy people that pedestrains instinctively quicken step when passing Fifth Avenue and the Thirty-Fourth Street)”

不过中英文都是好文字。我揣测舒国治之所以写这篇《纽约登峰造极小史》，可能是源于怀特在《here is NY》里面的一句话：Manhattan has been compelled to expand skyward because of the absence of any other direaction in which to grow. This, more than any other thing, is responsible for it's physical majesty.(曼哈顿已经局促到除了向高空发展别无其他出路，而（那些摩天大厦）则比任何其他事物更能够体现纽约的雄壮外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