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郭小锷去世了,她年长我一岁,独身,电视台制片人。偶尔摔了一跤,跌破颅腔中从未发现的肿瘤,引发脑溢血,在医院苦苦挣扎了两周之后,药石无效,回天乏力,离开了我们。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联系了,算来有两年了,大家忙着忙着,似乎就彼此淡漠了,相忘于江湖,全不顾及十几年前曾经有相濡以沫的朋友经历。接到消息的时候我在上海福州路上,刚刚拎了一包书准备赶火车回宁。消息是我的一个现在美国当年曾经是我和郭小锷在北京的一个伙伴打来的。伙伴在电话的那端抽泣,我在电话的这端茫然地听着,她那里是黑夜,我这里是白天,我们中间隔着太平洋,我在想象太平洋面上从东到西,从幽冥之中渐渐走出来的光亮,一点一点地,到了中国变成一片天光。一片天光之下,却把我的一个朋友照没有了,北京城西直门外苏州桥下,原是她的家宅,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东奔西跑地,就靠家宅来定坐标了。而如今她从这个坐标点,从这个地球上消失地无影无踪,她谁都没有通知,啥都没有说,像露珠悄然滚过垂叶,我还没有转过身神儿,她就滑到泥土之中,立马又被土质一点儿不剩地吸进去,我们想着去捧,去接,去抓,捧到抓到接到的只是一把空气。到了这个节骨眼儿,我这才想起生老病死,这死是多么不可逆转的一件事情,你想拉住她,使劲拽她回来,眼看着就要回来了,眼看着心头要喘口气了,可就是临门时候,天上一刀劈下来,但凭你是谁也经不住挡不住,眼睁睁看着她紧赶慢赶,赶着奔进另外一个世界去了。。。。。。
我想替她哭几声,但是我没有太多的眼泪,眼泪水回灌倒流进心理面,把心压得很沉,我一个人立在福州路口上,周围人流成河,我却变成一块礁石。
我站在礁石上,实际上是我的魂站在我的身上,看过人民广场上的芸芸众生,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我一眼看到里面的小锷,我的胳膊短,够不着他,就从腰里面解开一根绳子,一头在我手里,一头挂着个钩子,我“唰”一下抛出去,钩子张了眼一样奔着她过去了,这下可好了,钩住她,把她绑在我腰上,太平洋上铺满莲花,我点着荷叶过大海,把她送到我们美国的朋友那里。。。。。。
可是突然好好的那钩子遇到一股力道,生生地压住了钩子往前的惯性,离小锷的身体只剩下一寸来长了,它却改了方向,当啷落地,就我在看钩子的当口,小锷一个转身飘走了,我抬起头再找,整个人民广场都一下子腾空了,天压下来,把地挤扁了。
我去哪里找你呢? 郭小锷! 大钟寺? 公主坟? 鲍家街?护国寺? 大兴? 北广? 北大?
我心头的泪回到眼睛里面,哗哗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