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在读顾颉刚先生的随笔集-----《
人间山河》(北京大学出版社)。顾先生的《
古史辨》插在书架上,略翻几页,不大看得懂,一直还是一本新书。这本随笔集子倒是别开生面,买到手几天,在饭后睡前的零碎时间里陆陆续续读完。顾先生治史之外,对于民俗文学(民谣)有深入的研究。而民谣之余,不曾想到顾先生也留心戏曲,在这本集子里面有多篇文章谈及。我节录一些,收在自己的博客里面。
1,四大徽班的特色: “四喜班拿手的是‘曲子’,他们擅于唱(昆腔);三庆班是‘轴子’,他们常有新拍的事实剧作大轴,连天接演,招来民众的喝彩。和春班的是‘把子’,他们有很好的武艺,春台班是‘孩子’,就是许多美貌的相公。”
2,轴子:“每天演戏可以分成三个‘轴子’,唱‘早轴子’时贵客都没有到、‘中轴子’是三出散套,都是好戏子唱的。三出中末一出又名‘压轴子’,用全班中最佳一人做戏。后面就是‘大轴子’,是全本戏,分天接演,一戏需十余天方毕。每天‘压轴子’演完,贵客就起身了。相公们也回家去,梳掠熏衣,等待贵客叫条子。所以大轴子刚开演,登时车骑蹴踏,人语沸腾,许多漂亮的人都走了,但留下市井间的贩夫走卒看全本戏了”
南北昆按: 相比较目前我所知的说法,“早轴子”应该是现在的“打泡戏”,很多都是武戏,或者小旦小丑的戏,总之,喧闹开场,来“弹压”还没有平静下来的观众席。所谓“散套”,应该是我们现在说的“折子戏”。现在没有人说“中轴子”,但是“压轴”的说法还有,压轴前面我的印象是叫做“倒三”。最后的一出现在也叫“大轴”,但是似乎现在“大轴”和“压轴”的地位不太一样,以前“压轴”为贵,现在一等好角儿非挨到最后大轴是不登场的。也曾经听别人说过曾经一次在北京民族文化宫的南北昆调演,北昆洪雪飞和侯少奎的《
送京》因为被排到倒三(或压轴)而非大轴,洪硬是让少奎爷把勾好的脸忝了离场而去,事情的真实性有待查证,但大轴的荣誉感可见一斑。顾文彼时大轴是不讲究唱作的本戏的天地,在京朝虽是压轴之后的点缀,不过一旦到了十里洋场,摇身一变,便登堂入室,冠之以“海派京剧”。
3,相公: “那时的相公,会吟诗 作书绘画,喜欢和名士往还,活像明代的妓女,所以我们看《
长安开花记》竟分不出他们和《
板桥杂记》,《
秦淮八艳图样》等有啥两样。” “。。。。。。他们是何等的风雅绝俗,但是相公的生活是不好过的,他们大概十三四岁卖身学艺,十五六岁便出台演剧,兼应酬宾客,如果走红运,得到许多人的欢迎,他的师傅就要居为奇货,不许赎身,或勒索高价。”“那时的相公堂子大多在今天的八大胡同一带。《
京尘杂录》有明确的记载”
南北昆按:梅兰芳的祖父,同光十三绝之一梅巧玲是开过相公堂子的,梅本人是很可能做过相公的。在这点上没有必要一定要为尊者讳。这和妓人自觉从良相似。京剧编剧翁偶虹先生在其《
编剧生涯》里面也一笔带过,旧时的文人和男旦演员存在着亦师亦性友的关系,他们做得最多的就是为演员编写剧本。或许陈凯歌“侮辱”齐如山的“灵感”就此而来吧。以后有机会找到《京尘杂录》,不妨细细看看。
4,北京戏剧史: “清代初期是苏州人演昆戏的全盛时代,乾隆间,安徽和四川两派的戏剧的势力侵入了北京,安徽派夺取了苏州人的正统地位而有之,四川派以艳冶博得民众的欢迎。后来安徽派引进了湖北派,四川派引入了山陕派,就成了近数十年的二黄和梆子对峙的局面。”
南北昆按:这就是戏曲史上所谓的“花雅之争”,安徽湖北派是今天西皮二黄的源头,也是今天京剧的祖宗。山陕 四川是梆子的源头。梆子是沿着黄河一路而下,蔚然成今天的局面,陇剧,秦腔,晋剧,蒲剧,豫剧,河北梆子,吕剧,一路奔腾流进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