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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stone @ 2010-02-10 13:58

古代没有标点符号,全靠注书人断句读。邓之诚注《东京梦华录》中有“冷淘棋子”。所谓冷淘,邓引用杜诗《槐叶冷淘》,解释为古代的“凉粉”。那“冷淘棋子”作何解释呢? 切成棋子形状的凉粉吗? 显然有点儿牵强。我把《槐叶冷淘》的全诗找过来读一读,有“新面来近市,汁滓宛相俱”的句子,杜甫说的“冷淘”不是用淀粉做的凉粉,而是类似我们的凉面,只是面中和进了嫩槐叶的汁水。

其实冷面和凉粉都有一道工序,就是煮熟之后过水。这个过程就是“淘”,夏天的时候过冷水,就是“冷淘”,之后再捞起凉拌食用。至今吴语还有用开水或者菜汤“淘饭”的习惯,也就是平常说的泡饭。由此发展成俗语“淘冷饭”,意思是没有新颖的内容。所以“冷淘”就本意来说是一个“动作”,而米面都是可以被冷淘的食品。所以但就冷淘而言,凉粉冷面两相宜。我在网上又搜了搜,浙江金华依旧流行一种称为“冷淘”的夏令食品,就是大米磨浆 蒸熟后压成粉条状,过水冷却后凉拌,这个“冷淘”则“淘”米粉了。

回到“冷淘棋子”,明确了“冷淘”是“动词”,棋子是什么呢? google是万能的,搜索了一下,被告知《齐民要术》里面有所谓的“棋子面”的记载,类似于现在可以长时间保存的挂面,只是做成棋子形状。这样“冷淘棋子”的疑惑就迎刃而解了。应该就是把干燥保存的“棋子面”煮熟过水“冷淘”之后凉拌。

也有其他句读,把“冷淘”和“棋子”分开,那就各吃各的了,冷热均可。

<补充>: “冷淘”溯源可再见宋诗《甘菊冷淘》(王禹偁



 
stone @ 2010-02-08 14:55

地球上正常大气压下煮开水,将近沸点的时候,大量的气泡(溶解在水里面的空气)由于对流和浮力的因素,不断从底部的加热面涌出。同样一个煮开水的动作在太空失重状况下,没有了对流和浮力,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美国人在九十年代的几次太空旅行中做了这样的一个实验。请看以下视频。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UxMDI4NDEy.html




(源自美国航天局NASA)

左图是地球上正常的开水沸腾状况,而右图则是太空中失重状况的沸腾情况。可以看出太空失重条件下,与热源接触的水底形成气泡,但并没有上浮,而是保持在原地,不断和新生成的气泡融合,变成了一个更加大的气泡。这个气泡一直到完全把水体和热源隔断,沸腾状态终止,加热器自身的温度开始飙升。

实验科学的价值就在于此,直观并明确。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气泡会不会继续长大,极限是怎样的呢?



 
stone @ 2010-02-07 15:58

东京梦华录》卷二有“饮食果子”章节,各种吃食水陆杂陈,琳琅满目。不过要和今人所了解的实物对应起来,是要靠名物学家做仔细考证的,很多食物光从字面上来看,都不知所云。

这里面提到“火麀鸭”,“火麀”怎么读都不知道,商务的古汉语字典没有收录,计算机字库里面也没有对应,只好把“火”和“麀”拼在一起。读到这里,突然想起苏州十全街靠近带城桥路口有一家卤菜点,招牌就是“火麀记”,每次路过这家店,都要琢磨一下如何读,并假设若干,有一次还曾经问过站柜台的阿姨,她也没有给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手头这本《东京梦华录》是邓之诚作注的,他在后面注解“火麀”同“熬”,文火细煮的意思,所谓“火麀物”就是现在的卤菜,比如酱鸭,酱鸡,酱肉等等。我特意打电话到苏州,找到一个家在十全街附近的朋友,问他是否记得那家卤菜店,招牌如何读,确是也读做熬。

另外在网上找到一个相似的字,爊和爊,也都读作熬,可见与“火麀”通借。目前多保留在闽粤台的客家话里面,大概是和宋朝东京汴梁的方言一脉相承的。



 
stone @ 2010-02-04 09:58

排比句

怀特的《Coon Tree》开篇中有这样一段话:-“The goldfinch is on the Dandelion, the goose is on the pond, the black fly is on the trout brook”

连用三个“be on”,这应该就是我们小时候语文课本教的排比句。按照字面直译:“金翅雀在蒲公英上,鹅在池塘上, 黑蚊在鲑溪上”。显然如果中文写成这样的话,是不通的了。稍微像样的译文应该是:金翅雀栖在蒲公英上,鹅浮在水塘面,黑蚊在鲑溪上盘旋。也就是说中文的行文必须要把连接“主语”和“地点状语”之间的“谓语”的具体情态描述出来,才能成其为文字。

我就有点儿想不通了。中文加用了“栖,浮,盘旋”,这样文字就产生了图画的境界,而文字本身就此生动起来。不通阶层的人可以根据这三个具体的动态描述按照各自的经验和意愿构图想象。而英文中的“on”难道有这样一种魔力,单纯解释是“在。。。之上”,一旦放入具体的语境,难道就会自动生成对应中文的这三种“意向”吗? 尤其是给予没有过多自然界经历的少年儿童诵读,我总是觉得怀特的文字雅意要打些折扣了。

英文中显然也有“栖,浮,盘旋”三种情态动词对应的词汇,怀特舍而不用而单用“be on”,从字面上来看,我倒是觉得有简练而一贯到底的行文特色,但再考虑如果要求上述文字描述的图画感,似乎中文翻译在不失简练的前提下,加上1-2个单音节的情态动词后就更加活泼可爱。不过或许怀特这样的表述另有英文深层的含义,我就不知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查了字典,看了图片,goldfinch是金翅雀,以它的体积和重量,落在纤弱的蒲公英上,蒲公英何以堪?

隐喻

塞林格去世了,我四十了,才想起来看《麦田守望者》,我没有太颓废过,一直忙着读书拿学位,等出了学校已经三十多了。所以看英文版的这本小说,觉得好玩儿之外,肌肤亲炙的感受要比别人差点儿。

当文中的“我”知道他的室友Stradlster要去约会的女孩子Jane是“我"的一个发小的时候,很以外的讲了一个情节,说Jane下棋的时候总是把棋后留在后一排,不去动它。(When she'd get a king, she wouldn't move it. She'd just leave it in the back row ).我没有看明白这段表述的含义。等到Stradlater奔出去约会,“我”开始有些焦躁了,约了几个朋友去镇上转了一圈,回来再替Stradlter把作文写了,几乎是恍惚中等到Stradlater回来的。回来后迫不及待追问约会的细节,依旧很意外地问了一句“did you ask her if she still keep all her kings in the back row ? ”(她还是把自己的棋后放在后一排吗?) 接下来,两个人话来话去的榫头没对上,大打出手。这个时候我才看明白 约会就是下棋,那个棋后就是贞操。

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这样的小说还是很有味道的。



 
stone @ 2010-02-02 15:09

今天在MSN的主页上读到一篇文章, 《what research tell us about why we gain weight and how we can best lose it》(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发胖并如何有效减肥的研究),这个题目是比较能够吸引读者的眼球,不单单在下最近一直在考虑减肥的问题,这俨然已经是一个社会问题了,很多人都在为胖而愁。这其中有人为了健康,有人为了社交,也有人为了风流。

其实这篇文章给出的两个结论性建议都是老生常谈,1,饮食定时;2,饮食清淡。不过文章所引用两位研究者分别推出这两个结论的实验过程却完全和我们的常识不同了。

1,饮食为什么要定时:我们的常识认为定时吃饭,可以保证肠胃的正常功能。研究者安排两组小白鼠,每天食物量相同,一组定时进食,并严格控制禁食时间;一组在24小时内随意喂食。后者明显体重超过前者。研究者通过检查两组小白鼠肝脏中的食物代谢基因得出结论,进食时间不规律的一组,一天将近3000多个肝脏基因要参与脂肪和碳水化合物的代谢,但是这明显有点儿乱了,代谢的效率却不见得高,还会弄出些代谢的副产物干扰基因的正常工作。相反,进食规律的那一组小白鼠保持了比较有序的代谢规律,一般是在进食的同时代谢碳水化合物,然后在禁食的前几个小时开始代谢脂肪。研究者建议每天进食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是进食之间,并且身体力行,证明自己坚持了一年多的时间,有明显的效果。

2,饮食为什么要清淡:饮食清淡有助于预防很多种疾病,这是现在普遍的常识。不过新的发现很有趣,饮食清淡有助于降低节食减肥后的反弹。这也是一个用小白鼠做的实验,起初的几天用很可口的高糖食物喂食,然后改变成普通的味道一般的食物,之后再改回最初的美食,坏了,这群小白鼠开始暴饮暴食。这是什么在作祟呢?研究者说,在小白鼠习惯了第一份美餐之后突然断顿,体内会释放出和瘾君子在来瘾头起来时候一样释放出来的CRF因子,由此产生焦躁不安,一旦美食再续,就开始不加节制地大吃大喝。而研究者把他们CRF受体阻断后,就立即安静下来了。研究者认为节食减肥的人很容易产生反弹除了意志力之外,还有一个看不到的障碍,就是他们对食物,尤其是美食有一种成瘾性的依赖,犹如瘾君子对毒品的依赖。所以为了避免减肥而后再反弹,要对各种滋味肥厚的美味敬而远之,不要让他们在你的身体中产生记忆,一旦不继后再接上,反弹是难以避免的。

以上的两项研究成果均刊载在美国著名的科学期刊PNAS上。

这篇文章的结语很有意思:We need to understand our bological adapations and change social reactions. 这就是这类研究工作对人类健康,更重要的是人类文明的深远意义。他和我们传统中所提倡的中正平衡的养生观点是一致的,并给出了更加具有说服力的科学实验数据。



 
stone @ 2010-02-02 11:03

许倬云谈话录》中提及:没有文革那样的一个高度,就没有后来改革开放这样的一个高度。

今年第二期《读书》杂志中李零的文章(《小人物与大事变》)有这样的论述:没有中苏交恶,就没有中美接近,没有中美接近,就没有改革开放。

文革起于一九六六年,结束于一九七六年,中苏完全撕破脸是一九六九年的珍宝岛事件,全面的改革开发则肇始于一九七八年。

我想这就是一个机缘了。机是机会,缘是缘起。前者是外部条件配合,后者是内部基因使然。中苏交恶是后来改革的外部机会铺垫;而文革,包括前面的反右,则是后来改革的一个内在缘起。外部的机会有了,但是最终还是需要内部的火候要到位。所以一九六八年开始跟苏联动手,要拖拖拉拉到一九七八年才会重开局面。



 
stone @ 2010-01-26 16:25

猪八戒脸谱
前次在北京梨园书店买了一盘1950年杨宝森,张君秋和姜妙香的《盗魂铃》,录音质量太差,白口基本听不清楚。想来应该是杨的八戒,张的金铃大仙,姜的唐僧(?)。唱的清晰度略好,但好像漏掉许多。完整的有《四郎探母 巡营》的西皮二六。应该是张唱的,没有听到《四五花洞》。

目前市面是有李慧芳和李宗义1976年电影版的《盗魂铃》,李慧芳是有名的多面手,旦学梅,生学言,小生也能来。1990年我在南京看过李慧芳现场的《盗魂铃》,《四五花洞》里面模拟四大名旦的身段和演唱,生动极了。

《盗魂铃》据说始自谭鑫培,其后各个时代的生角儿都会在一个恰当的时候放下正宫老生的架子,勾上脸(如上),给观众在种种正剧的印象之外,再来一点儿调味的喜剧娱乐,大家并不以为忤。

不过我现在闭起眼睛想想,现在活跃在舞台上的老生几乎已经不动这个戏了。比如于魁智,我一想起他,背景肯定就是中央电视台的某一个政治晚会上他和他的战友们引吭高歌,唱一些半通不通的京剧歌曲,内容是一水儿的粉饰太平。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怨他,人家捧红了你,你也有义务回报恩主。

不过“进宫当差”之外,能不能花点儿时间整理一些“国故”呢? 那怕《盗魂铃》唱唱也行,但再想想我觉得有难度。一,于这代演员是学校培养大的,不是在舞台上滚大的,肚子里面不宽绰,不要说学旦,自己行当里面能哼哼个遍恐怕都有困难。去年看过一个宋小川反串《四五花洞》的四句大慢板,只有程和荀的形体上和个别小腔学得像,尚的味道我根本没有听出来。二,是我自己揣度,估计于魁智“进宫当差”时间长了,那张脸跟“新闻联播”的主播一样,僵掉了,就不适合唱《盗魂铃》这样的玩笑戏了。

京剧艺人都把他们的技能称之为“玩意儿”,这里面有娱乐精神的内涵。现在悲哀的是其实他们把这个内涵统统抹杀了,完全变成了一个工具,这点儿连慈禧都懂得的道理他们现在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魁智他们也在创新,我前天在电视里面看了一个他和孟广禄新编的《高山流水》,唱的钟子期和俞伯牙的故事,用二黄唱,设计的腔还来的个大,跟样板戏一个味儿,尤其是孟广禄,拉出《盗马》的架势,一副凛然就义的派头。京剧是国粹,但是不是啥主题它都能表现, 含蓄的东西,心灵幽昧一些内容,京剧还是不要去碰的好。那个温如华,用上下十字句去唱牡丹亭,热闹了几天,就歇菜了,也是这个道理。

说到底,这还是“京剧教养”的问题,四大须生和四大名旦都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的底气足。于魁智他们从一个断代走过来,走着走着遇到一个门槛,想迈迈不过去,往后看,身后的老先生也都死光了,那就只好乱来了。现在还有人给他们说戏吗?估计能说的都上天了,留下个把的就算有资格说,也不好意思让角儿跌份儿。前几天于魁智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老生给叶蓬磕头,没啥大用吧。

也许先想办法把《盗魂铃》这出小戏唱好了,办法会慢慢有的。



 
stone @ 2010-01-26 09:13

 



看看许先生这幅小照,耄耋老人,形松态凝,飞起来的寿眉不啻神来之笔。
 
许先生在这本书里面把自己的成长,读书,学问做了一个通俗易懂的回顾,我用一个晚上读完。许先生以其一生的学养和经历,给后人留下这样一些文字,在其中评论时事,月旦人物,都是出自一个史家必备的超脱和基本客观的眼光。内容近乎小品,零散但不失回味悠长的真实和灼见。我没有读过许先生的所有著作,有些也读不懂,就看过的一些再结合这本小书,想起《世说新语》里面对于学问的评价有“渊综广博”和“清越简要”的说法,或许许先生可以当这八个字吧。摘录一些如下,

1, 太平天国是代表基层要以西方的形式来革中国的命,但是这个“西方”是非常虚假的,实际是一个旧帮会。

2,“四堂”各有所长,罗雪堂(振玉)是收集东西,认若干字,了不起;王观堂(国维)了不起,一点小线索能写一篇大文章;郭鼎堂(沫若)是在日本拿马克思主义来套一个架构,这个架构在今天看来是不对的;董彦堂(作宾)是真正掌握实际发掘出来的东西,而且从中理出一个线索,可以驾驭这批材料,重建古史的功劳很大。

3,韦伯讲新教对上帝的责任,可以说是一种使命感。一个人能够成功,证明上帝对你的恩宠,所以赚了钱要捐出去,回馈社会,有些资本家老早就这样做了,比如洛克菲勒和卡耐基;欧洲现在的社会福利国家是建立在基督教精神上的,就是在上帝面前,每个人都是上帝子民,都要博爱,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兄弟。

4,马克思在英国呆过,但是马克思主义在英国没有多少市场,原因是英国很快就有一批工会主义者,后来衍生处费边主义,主张经过议会政府,建设社会福利国家,今天的西欧各国都是经过议会的社会福利国家,费边社的理想今天慢慢在实现。

5,国家主义是灾害,民族主义是国家主义的外套; 从孙到蒋到毛,是一贯的民族主义。一个群体的选择应是自己的选择,姚明的成就是姚明的不是你的。(南北昆 当然也不是中华民族的。)

6,(杨庆堃先生)认为新中国建设得非常好,我不这样认为。。。。。。。。,到了1989年以后,他心灵受了打击,。。。。。。。,他最后跟我说:“倬云,你是对的。” 我说:“很不幸,我是对的,我伤心我是对的”,朋友交到这样,确是很难过。

7,当时从大陆一起去(匹兹堡大学念书)的学生有十几位,就她(李银河)一个人读出来了,她那时已经主意到性别的问题,(王小波死后),她最近有一个同性朋友,对不对? 也无所谓,人有自由,小波走了以后她也很寂寞,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南北昆:人生近暮年,看的最豁达淡然。)

8,(历史研究)没有永远的主变因素,马克思主义最大的毛病是锁定了生产力做主变力;韦伯的毛病是锁定了意识形态。

9,儒家没有成为宗教,是其大幸。

10,在《汉代农业》的新序里,我谈到汉代农业对现在“三农问题”的影响,。。。。。。,把农业抛在市场经济以外是不对的,要把现代工业摆到农村,但不是摆工厂进去,是做农产品和副产品加工,这是今天的生产方式代替当时的农舍工业,这跟费孝通先生《江村经济》的乡土重建是一条路。

11,台独的心理基础:1895到1905年,台湾的抗争此起彼伏,伤亡二十多万,这个数字很庞大,但是等到1905年以后改变政策(排除瘟疫,办好水利,教育普及,法律严明),台湾人心服了。

12,1970年代回台湾的留学生,真正推动民主自由的人少乎其少,因为他们必须依附在制度上,才能够事业成功。大陆也是这样,不能靠这些人推动民主自由。(南北昆按:百度就是这样的例子)

13,八年抗战和十年文革都对中国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抗战期间,中华文化没有被摧残,而是凝聚民心,吃苦硬撑,血已流尽,经济崩溃,但文化香火尚存。文革是另外一番景象。摧残文化,摧残人格,抗战时候穷贵穷,苦归苦,危险归危险,人格都在。

14,没有文革这么大的高度,不会有邓小平另外一个高度的大改革。

15,汉唐精神,汉是厚重,唐是宏阔,都不带小家子气;乾隆时代中国文化已经没有内涵,只是装扮,没有自己的特色。中国文化到了今天已经只剩下皮毛,不见血肉,当然也没有灵魂,这是叫我伤心的地方。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张艺谋的作风。像白先勇这样整理昆曲是极少的。(南北昆按:可惜白也是一个昆曲的外行,而且还十分固执。)

16,日本的武士道和中国的士大夫的道是两条路。士大夫是和平,武士是要战,要强。地少人多,必须战争。所以武士道是在封闭的地少人多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一种心态。日本学了佛家有戒律没慈悲,学了儒家有义无仁,学了基督教没博爱。

17,五四提倡赛先生,德先生。赛先生带进来的是科学主义,不是科学。到今天我们国家叫“科学救国”,还是科学主义,把科学当信仰。(南北昆按:我们这批学理科的都有些误入这个圈套)

18, 历史没有所谓的必然发展规律,但是有个大的形可以看出来,没有必然的定向,人不加干预,它就顺着原来的方向走下去。

19,1930年代的文化非常了不起,可是也有局限。这些学术,文学的领军人物大多受到西方近代教育,离开农村,是城市里面无根的知识分子。这一点,使农村成为空白,这空白让毛泽东填了进去,这一点是毛最后取得胜利的最大缘故;(因为贵州,四川军阀帮忙),长征没有多少硬仗;(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在正面战场担负了大部分的抗日工作,游击队的工作其实非常小,彭德怀发动“百团大战”,被毛泽东认为是错误的,暴露和损害了自己的力量。“百团”其实没有百个团,旗号而已。

20,假如改革开放真有大义而为的政府,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放松人的思想,鼓励在学术界,文化界做寻找价值,重建价值的工作。希望重建的新价值是以人为本,因为人是最真实的。

正好二十条,最后一条是意味深长的结语。



 
stone @ 2010-01-25 16:05

 左面这张图是我们常见的罐头食品,引自美国杂志C&E News的最新一期(Jan 22 2010)上的一篇文章(FDA RaisesFlag On Bisphenol A).

Bisphenol A(缩写成BPA),是什么东西,FDA是什么组织? 他们和罐头食品的关系是什么? 这篇文章要讲什么呢? 

FDA是美国联邦药品和食品管理局,相仿我们国家的药监局。美国人所有要吃到嘴巴里面食物和临床使用的药品以及食品药品相关的物品在上市前必须得到FDA的批准,而FDA以保护美国人民的生命健康为己任,在全世界范围内以其严格的检查流程被视为同行业中的圭臬。

BPA是是塑料中的一种功能助剂,添加在塑料里面降低塑料的可燃烧性能。所有用来装食品的罐子,要用某种塑料做内层,因此BPA就不可避免地要污染食品。罐头这中食品存储模式不晓得是不是美国人发明的,但是美国人吃罐头食品的几率是非常高的。特别是美国婴儿人工哺乳不普遍,大多数婴儿都吃罐头奶粉,所以FDA就提出了一个问题,BPA对人体有害吗?特别是对婴儿有没有潜在的副作用?

这篇文章就是在说这个事情,当然现在只是有个这样的疑问,实验还没有做完,还没有最后的定论。

中国的罐头内层里面的BPA,或者BPA的类似物绝对不会比美国的少,看了这篇文章,我想说的有两点,

1,如果在中国,有一位科学家把这个事儿提出来了,我不知道他应该去找国家哪个部门,和美国FDA对应的中国药监局肯定不管,因为这不是药。可能找找质量监督局吧,不过我想质量监督局也会推掉,他们没工夫也没有这个钱来做检查实验,钱都去挖曹操墓了。

2,即便有对口的单位,估计中国的食品安全政策还顾不上搭理BPA, 中国和美国的食品安全管理基本上相反的,美国是从里到外,把原来认可的一些规定,用最新的知识来做重新认定,比如上面那篇文章提到的BPA在布什年代还是安全的,因为临床发现有些婴儿的神经系统疾病似乎跟BPA有关系,FDA就开始再审查了。而中国还不是这样一个模式,规定好的,哪怕是几十年前规定好的,就尽量不去碰了,碰了就是跟自己过不去,除非别人拿出证据说有问题。中国食品政策的主要的精力是在应付从外到内,就是处理那些以前的人想到大天亮也想不出会在食物中出现的东西,比如苏丹红,比如三聚氰胺。

所以两下一比较,就可以看到差距了,这个差距说大了还不只是钱的事情,重要的还是文明上的差距。其实说起文明,我总是觉得这个词不能完全对应英文的"Civlization"。 我们现在忙着搞经济,对个体人的尊重是在太少了。

我还是建议一下,当下在中国,凡是能够自己烧饭就尽量自己做吧,先不要说BPA了,每年几十(几百?)万吨的地沟油流进市场,都被谁消费啦? 昨天看到一个报道,揪出了一个专供白领午餐的黑加工网点,就藏在北京朝阳区呼家楼CBD高楼林立的阴影下,他们用的油都是没有商标的。


 
stone @ 2010-01-22 18:32

复旦在中国高校中以生物遗传学著名,这是从谈家帧教授那里一脉香火留下来的。

今天在网上看到复旦生命科学学院XXXX教育部重点实验室要向全国征集曹姓和夏侯姓男子的Y染色体样本,如果从中发现两姓共同的碱基序列片段,再与现在沸沸扬扬的疑似曹操墓中的墓主人基因比对,从而希望确定目前在河南发掘的汉墓的归属。

这些宣传的文字看起来实在是句句通顺,字字在理。 而好像这样一个“光荣艰巨”的任务也非复旦这个XXXX教育部重点实验室莫属。

其实荒唐!

考古分析需要一些现代的理化技术作为辅助检测,真是不争的事实。比如上古断代,在考古学田野调查的基础上,针对被考古学推测的实物进行碳-14的同位素半衰期分析就是很好的一个技术辅助手段,而且成果累累。而复旦的这个实验室在没有任何考古文献和考古田野调查的前提下,尤其不对墓区周围或者有文献报道是曹操后裔但流布各地的曹姓人群做溯源式的家族谱系调查,而直接全国范围漫无目的撒网式地收集样本。一则应征人群基数庞大而且极少纵向垂直遗传关系,这样会造成了极大的检测资源浪费而不可能获得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二则即便找到了一个稳定的碱基序列,即便曹操疑似头骨DNA采样与其有相似性,但在没有曹操直系血亲人员对比的前提下,也无法确定一定就是曹操墓。

再有,我初看到这则消息,说实话,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复旦这个实验室丝毫不顾及学术的尊严和他们应有的主攻方向,却对这样浪得浮名的“蹚浑水”甘之如饴。在一个全国爆炒曹操墓的时候,这个实验室在媒体上端出一个染色体碱基对比对的新名词糊弄大众,以为这是怎样一种高技术的介入而令民众对其炫目。其实染色体碱基对比对已经是一个丝毫没有悬念的成熟的纯技术手段。最初的方法是美国人发明出来的。就同日本人当初发明了方便面,而如今全中国到处都是方便面工厂一样的情况。拿一个生物样本在很短时间测出相关的基因序列就跟方便面厂子一头把面,水,油加进去,一头包装成品的方便面一样简单。但中国的方便面工厂的设备已经完全国产化了,可是基因的测序仪和相关的试剂目前还完全靠进口,并且价格不菲。很多仪器供应商卖仪器设备一次性赚一笔之外,就是靠后续垄断源源不断的消耗性试剂来获取利润。这些所谓的科学家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为了这样一个浮名而大肆挥霍之前,请你们三思三思。你们设定这样一个项目有多少学术上的意义,能够为生物遗传学本身的基础理论做出多大的贡献呢?

如果真正的人类学研究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来帮你们设定一个题目,中国历史上的几次衣冠南渡,形成了遍布在江西,福建,广东和四川的客家人群,客家人群世代聚居,内部通婚,就我所见闽西长汀一带的客家人时至今日,都能够确定他们最早在中原的家族发源地。你们完全可以配合人类学家对这样一个样本丰富,遗传相对单一,田野证据充分的研究客体做一些有效的辅助数据收集,以明确这个族群从黄河流域到华南一带的迁徙途径以及对沿途地区在文化历史上影响,而不要去凑曹操墓这个热热闹了。


 
stone @ 2010-01-22 09:19

天气刚刚暖和了三天,又开始降温了,今年的苦寒天气远比往年多。水仙花已经进入盛开期,移到案头做清供,书桌周遭都弥散了此花的香气。有时候会跟泡好的带着温润的茶香气混在一起,轻轻用鼻子吸一下,这股混合的香气会微微地刺激一下鼻腔,让鼻粘膜的细胞先是收缩然后再慢慢舒展,之后再钻进额头回旋一阵,才渐渐散开到周身。这样一种“气味按摩”每年唯有在这样一个季节才会感受到,外面的天气寒冷是一个必要的因素,因为寒冷,人的体质需要热茶氤氲的温暖,因为寒冷,淡淡的水仙花香气(包括腊梅香气)可以凝而不散,于是才有诸美齐并的善果。当然人心也要附和着安静一些才好。

有茶有花,灯下看书听戏。听的是随手捡出来的杨宝森,看的是随手抽出来的孙犁的《芸斋小说》。杨和孙的事业根据地都是天津。杨宝森是很寂寞的,五十年代杨派刚刚立足,他就去世了。杨不是那种天纵奇才的角儿,后世称赞他“云遮月”的嗓音也是嗓音天赋不佳而后的变通。现在上唱杨派的也不多,市面上的老生多以马和余自我标榜,其他一些的就是靠言,奚这样的冷门独辟蹊径。而孙犁也是一个现实中有些落寞的作家,我小时候好像看过他的《荷花淀》,可是现在任何情节都想不起来了。在九十年代末和新世纪初,我略略还在一些散文中看到他的身影,知道他晚年一个人独居沽上,侍弄花草,散淡过活,再后来就看到他的讣告了。去年的上海书展买了一套两本《耕堂读书记》,是孙犁的读书笔记,以古典文献居多,这个元旦在北京涵芬楼买了一册《芸斋小说》,是孙犁晚年对往事片段的一些记忆。这两本书都不是出自国内那些擅抢热门专题的出版社,即便在刻下出版界大挖私人坟墓的风气下,孙犁还是一个独行僧。

眼下所听的杨宝森是他晚年在上海演出的录音,可以明显听出高音不足。然而杨的唱另有一种心胸,能够在中低音区恣意汪洋。听他的《碰碑》和《卖马》,要比其他的老生都显得浑厚苍凉,听他的《珠帘寨》,没有余的那种高低音连贯的气势,但有一种平稳的凝练和高迈。杨这样的音色不是强调纵向的震荡波动,而是在横向无时无刻强调着一种穿透力,犹如在隧道中回旋激荡,寻找出路,而到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大腔之后,就是英文所说的the linght in the tunnel, 令人在时空的层叠上产生一种凝重深远的遐想。

孙犁的文字很清淡,也不长,这是传统文人接受过古典文学训练后的一致风格。他的《耕堂读书记》有些单调,如他所言,他所买所读的这些书很多是跟着《鲁迅日记》里面的书帐走的,但总是觉得他对所读书的感受还是比较浅了,没有太多的深意。兼涉一些版本目录知识,但也没有黄裳他们的深度(不过大象出版社的这版《耕堂读书记》装帧颇佳)。而《芸斋小说》是作者小说家的本色了。孙犁晚年集结此书,是人生暮年的苍凉回望,无论此生是否虚度,是否满足,此时的回望都不是做具体性的得失总结,而是幽然生出的人生感喟,这是文学永恒的主题,只是放在不同人的身上有细节和程度上的区别吧。《芸斋小说》是孙犁自己的人生况味,可以看出来他不是春风得意走过来的,尤其铺墨在他文革中的际遇和婚姻上的蹉跎。读《芸斋小说》,也想起做过类似题材的两个人,流沙河和汪曾祺,前者写过《锯齿囓痕录》,记录作者反右之后一连串的人生遭遇,后者的文革题材有《讲用》,《云致秋行状》。相比较起来,流沙河先生因为经受的磨难最多,他笔下行文的戾气也最重。汪可能在文革中是一个旁观者,所以他行文带着与生俱来的超脱。孙犁或许处在这两个人中间,他左右兼顾,笔下凝重而不失违和,他的身上有过伤痛,但是的行文却又冲淡,这一点他要比流汪二人高明一些吧。

我不是故意在这样一个冬夜把杨宝森和孙犁同时放到一起的,这种种都是机缘,和同辈相比,限于他们的天资和背景,比如杨宝森的嗓音,比如孙犁作为解放区作家在中国现代史中的沉浮,他们都算不上极其风光体面的风流人物,而如今尚能给寒夜中的读书人和听戏人以温暖,这是上天派给他们的任务吧。



 
stone @ 2010-01-21 12:32

我的办公室在25楼,天气好的时候,向西望,可以看见傍着天际线下面有一条白水带,迤逦南去,那就是长江。不过这条天际下面的水带被南京城这几年乱糟糟起来的各色丑陋的高楼大厦割得支离破碎,极目处,断成一节一节,不是一段小溪流就是一个小池塘。更有甚的看不出水体,只是天际的一块补丁。

倘若我回到张若虚的唐朝,当然那个时候没有我现在脚下的25楼,但可以设想一下,我凭借李白的浪漫力飞到今天这样一个高度,在同样的能见度条件下,那天际下的一条白水带又会呈现怎样的一种面貌和气势呢?我缺乏想象力,但是应该远处有阡陌,有苇荡,有江滩,近处都应该都是根据唐朝的《营造法式》构架出来的接连成片宛如波涛起伏的庑顶和飞檐,有一个从市井渐入旷野的因循过度,如一个乐章展开后的铺排层次,又如墨入宣纸后的氤氲渲染。当年李白送孟浩然,即便是在地面,尚能“唯见长江天际流”,那是唐帝国时代深邃高远的长江, 此时我目中的长江有些苍白无力,只是松松地系在地球的裤腰上。

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中吟唱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那真是诗人的一厢情愿,从诗人往上若干年,确实是“江月年年只相似”,从诗人往下到若干年,依旧还是“江月年年只相似”,长江上溯到湖北赤壁,到了宋朝的苏东坡做《前后赤壁赋》,因袭还是这样一种自然景致给予世人的启发和感叹。因此在张若虚前后的这个时间段里面,《春江花月夜》对时空流转的感喟是有意义的,而历史有渐变,也有突变,行到现在,而我们眼中的此江已远非彼江了,今月已非昨月时,这样的变化速度,张若虚连生怀的空儿都没有,哪里还谈写诗?

我们“进步”了,自然界中的长江被赋予形而上的诗意却被进步带来的“光怪陆离”剥离掉了。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光怪陆离”等同于“魑魅魍魉”,包括我脚下的这座25层高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