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昆

 
何物羡人 二月杏花八月桂 有谁催我 三更灯火五更鸡
stone @ 2009-06-08 12:26

刚刚又过去了一个的纪念日。它有两个意义,一是一个普通个体生命的单位纪年,我今年39岁了;二是我十九岁生日前后的一场卷入了全体国民的运动,到现在为止已经二十年过去了。而当时十九岁的我是其中一个冲锋陷阵的卒子。这是历史给我的巧合,也许刻意让我体味人生个体的价值与历史之沉重苍茫之间的关联含义,不过我之后二十年的生命轨迹却从这个巧合的并轨偏离到一条极其平庸的人生路上,我成为了一个历史的体现者,但没有做到一个历史的自觉者。

基本上生日都是过九不过十,所以我已经算是“不惑”了,可我觉得我越发地“confused”了。我们这代人面对物质生活,基本处于“缴枪”状态,我们都臣服于它。因此我们没有真正自由和安静的精神灵魂。我也许还要活过一个四十年,我在这个阶段标志性的人生展望中如何计划我的余生,我是没有主意的。

唯一可以做的还是继续看书,但不求甚解 买了一些书给自己作为生日礼物:

旧书店: 

如何做好腌菜(八十年代出书,家常实用,南北风味尽在其中,描述也很清晰,我喜欢菜谱之类的小书是源于我的职业情怀,做化学就好比是做菜,我对任何过程的描述尤其倾心)

                 
唐诗三百首详析(标注了平仄,我从小说普通话,很多我嘴巴里面的平声字实际上都是入声字,这本书可以对照比较)
                  
扬州食话(我是一个吃货:-))

南通土布史(我母亲的爷爷从宁波慈溪迁居江苏海门,是一个土布商人,因为抗战日本洋布输入而破产,此后母亲一家天南海北四出漂泊。母亲很少提及她的家族历史,或许此书会给我一些知识)

先锋书店  

荒人手记(朱天文,六年前在港科大图书馆读过台湾版,大陆延迟到今日才出版)
                 
富兰克林自传(英文版,努力学习英语)
                 
澄梵先生(扬之水 上海三联 这样一个老人给我一些confused之外的心灵安慰,他如一片镇静药,能给我片刻的安静)
                  
历史的大脉络(许倬云 他有智慧)      



 
stone @ 2009-05-20 20:31

又是很久没有写博客,其间看了一些戏,看了一些书,有不少一念闪过的想法,但都因为暂时工作的压力,无心动笔,最后慢慢都散掉了。我们这辈人定力有限,内心很容易被外界干扰,人生的不如意不成功因此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托词。“淡泊”二字是一个高不可及的境界。

前些日工作的紧张程度逐渐疏解,还是把一些曲事人事记录一下。

1,梅花奖:省昆的孔爱萍在去杭州参奖演出之前在南京预演《牡丹亭》上本,我因为晚上还有实验,看过《惊梦》我就走了。三十到四十这个年龄层次的昆曲五旦们,孔应该是成就最高的一个了。要表达对她舞台表演的敬慕,可以用一个“纯”字概括,是纯粹的昆曲五旦气质,目下已经很少见了。这脉气质从张娴,张继青那里来,基本没有走样。孔是张洵澎老师的学生,但是可以看到她化掉张老师的舞台张力,只是带着张老师的一丝妩媚,回归到正宗的南昆五旦家门。我注意了她在整个获奖演员的名次并不靠前,以我个人观点来看,并不恰当。我并没有低看其他剧种的意思,但是评委应该看到孔在舞台上所保留的正统昆曲五旦家门的表演程式,这是昆曲之所以成为文化遗产的关键。在当今烈火烹油的昆曲舞台上,这样真正的昆曲舞台内涵却越来越少见了。孔爱萍的问题我个人认为戏目相对不多,大都集中在《牡丹亭》和《玉簪记》两出昆曲五旦的重头剧目中,希望能够在五十岁之前再锤炼一批代表剧目。此外还有两个昆曲演员入选本届梅花奖,香港的一位是第一次听说,剧目更加没有看过。上海张军终于如愿以偿,而且名次很前。斗胆说一句,张军同学本来尚需努力,怎耐世风如此,睁一只闭一只看今后吧,张军通吃昆小生几个家门不太现实,即便能演,可能也不能俞蔡比肩,可就着自己条件着重打磨小官生和穷生。要演巾生,必须拿掉肩膀和腰上力气,嘴巴劲头也要松一些。

2,5 18南京昆曲名家名段演唱会: 当日如果真的计较名家名段,可以入彀的计有: 李鸿良的《借茶》,徐云秀的《游园 皂罗袍》,胡锦芳《寻梦 懒画眉》,赵坚《山门 寄生草》刘异龙《醉皂 曲牌忘记》,粱谷音《痴诉 斗鹌鹑》《折柳 寄生草》。其他平平,其中某个演员连唱法吐字都不过关就敢上台,实在为之汗颜。省昆演员中徐云秀列第一,胡锦芳老师当日嗓子不好,我甚至听她有些塌中了,但愿不是真的。赵老师长了难得的《山门 寄生草》,很感动。上昆梁老师最好,而且这次咬字出奇地靠南昆,是我听她老人家这几多年最舒服的一次。但愿不是踩了南京地皮,奉承省昆观众,希望是上昆旦角的自觉回归传统。计镇华老师我觉得过了,几乎全部是美声,高低音之间没有过度,旋律是旧旋律,味道咂摸不出来是哪里的。而且唱戏的架势完全是流行歌曲的pose,高音处,右手拿话筒,双膝微曲,左手垂臂翻 手掌向观众往下使劲,大家可以结合我的描述和常见的姿势自己想象,老计也许自己陶醉了,忘了在唱昆曲。延长间歇,各位演员都要说些往事,省昆李鸿良打头,一上来泪水嗒嗒,痛说家史,忆苦思甜,临了临了到了最后才看到光明。上昆三位老艺术家言之肯肯,不忘传字辈,算会说话。省昆相比,小家子气了。

写完了。


 
stone @ 2009-04-03 22:49

除了一本越剧电影《柳毅传书》和袁雪芬先生的剧目,我平时是不太看越剧的。尤其不太适应跟越剧老观众在剧场现场看。

今天周末,先前要命的项目也做完了,一个多月难得今天的清闲。下班之后,先去理发,再独自吃个小馆,酒足饭饱之后,笃悠悠笃悠悠走到先锋书店,杂七杂八买了一堆闲书,清明节给先亡人烧纸,等我百年了,就烧这些个书吧。

回到家里,吃个苹果,泡杯热茶,窝在沙发里面,打开电视,十一频道是越剧《唐婉》。看着看着,入迷了,从来没有这样正儿八经,目不转睛把一本新编的越剧看完。不要说越剧,所有剧种的新编戏都不曾如此入眼过。

为何这样入迷,确实因为戏好。
哪里好? 
第一是编剧好!
第二还是编剧好!
第三还就是编剧好!
再问编剧为啥这样好? 编剧有意思。编剧哪里有意思?编剧处处有意思?编剧到底啥意思呢?

且看谢幕时候最后的两句伴唱:就百年论,谁愿为此事;就千年论,谁可无此诗?

意思就在此! 这是做戏人的锦心绣口,这是做戏人的绵密诗意,可惜现在做戏的人们有多少懂得这个道理呢?


 
stone @ 2009-03-16 15:15

坂东玉三郎和他的《牡丹亭》:除了看到坂东先生通过眼神以及基本静止状态下的身段造型体现舞台上固有的“女形”气质之外(因此身段不多的《离魂》场尚好),我几乎无法评说这台演出的意义。我为了怎样的目的来看这场演出呢? 显然这不是为了昆曲,唱念已经勉为其难了,此外坂东先生没有昆曲舞台表演的基本功,不能够从手眼身法步来体现昆曲旦角在舞台上的气质。是否可以作为歌舞伎的一个衍生来看呢?可惜我不大懂得歌舞伎。苏州当天的一份流行小报上报道这个版本《牡丹亭》的中方制作人力赞“坂东先生的美是无法复制的”,这个话按照我的理解应该是这样的:中国所有昆曲旦角演员都无法复制坂东所塑造的杜丽娘形象,因为他们一上台,按照昆曲固有的范儿,不由自主,胳膊腿该放哪儿就放哪儿了,要“拗”成坂东先生的样子恐怕是比较有难度的。但是还是由衷地对坂东先生的执着和努力表示尊敬,仅此而已。苏昆当家小生依旧在倒退中,嗓子几乎没有啥可圈点的。

肖倪《亭会》: 生旦都是上昆的路子,虽然台下只对了一次,台上卯得很准。肖向平的人物不见油滑,有些天真气息。赵汝州这种巾生骨子里面即便是“色”,也是文绉绉,酸溜溜的,很令观众同情。 倪泓颇伶俐,舞台有跳动起来的节奏,家门应该在六旦五旦之间。杜丽娘如果这样演就有些过头了,但放在谢素秋身上还算恰当。《亭会》的小生不太好唱,《桂枝香》和《风入松》都是横在高调门上的,肖的嗓子颇为增色。

顾随对《答苏武书》的看法:《大家国学-顾随卷》(天津人名出版社)中《驼庵文话》论及《答苏武书》:“(此文)一方面是辩白,一方面是负气,辩白不足取,负气处尚可观”再想起以前讨论过岳美缇根据此文重新编排《望乡》,想来我的不满意就是因为李陵一直都在为自己解释,粗看其中有义气,但却不如《缀白裘》本人物内心之深惭来的合理,且有深意。

白头发的诗意和生物机理:古人喜欢用白发感叹人生的短暂和无奈,比如“朝为青丝暮成雪”,比如“前年鬓生雪,今年须带霜”等等。前几日看文献,科学家已经搞清楚头发变白的分子机理,是因为抑制头发中过氧化氢(双氧水)的一种还原生物酶随着人的年纪增大而逐渐降低,导致过氧化氢逐渐增多,而控制头发黑色色素合成的一种络氨酸激酶因为增多的过氧化氢的氧化作用而失活,最终有了白发人。我算是一个scientist, 而四海之内的绝大多数科学家都保有顽童般的不管不顾求知心态,想必将来会进一步研究出抑制老年人头发里面过氧化氢剩余的办法来,到那个时候就渐渐没有白头发了,没有了白头发,这一路的白发诗也就没有意义了,如今人生能够作诗意感喟的客观体在科学无孔不入的压力下变得越老越少了。

肖邦:昆博散席后,几个朋友在平江路上的彼岸喝茶,老板娘问及当日节目,报有肖向平的亭会,老板娘莞尔一笑 告之肖的“fans”集体称作“肖邦”,就文字本身言,很恰当,比那个“玉米”好。

叶放:这位先生在网络上批评昆博做昆宴有悖昆曲的艺术本质,不过转过来听说却又经常请苏州昆剧院的演员跑到他家后院唱堂会,翻来覆去就是一出《游园》,这样一批自命风雅的骚客,会的只是装点门面而已。而唱曲人心中的冷暖与他们又何干呢?





 
stone @ 2009-03-11 22:15

下午去南京中医院给爸爸拿拍好的片子,然后到健康路升州路坐地铁回单位,路上看见一家小音像店,进去转转,发现一个出版系列,几乎都是绝迹舞台的演出,我挑了几张;《徐策跑城》(赵松樵);《艳阳楼》(钱浩梁);《长坂坡》(厉慧良);《文昭关 珠帘寨》(马长礼);《十三妹》(刘秀荣 张春孝);《搜孤救孤》(张文娟,裘盛荣 李多奎 高盛麟),结账的时候竟然告知两块一张,边拿出钱包,边到吸冷气,害怕营业员变卦,赶紧结账--------万万没有料到会如此地便宜了我。

下班回家,看了《跑城》,和周信芳的版本不尽相同。老先生如遒劲老枝,枯寒作态,极尽苍迈气势。尤重做表,髯口,脚步,水袖都有区别京朝老生甚至麒老牌的独到之处。虽届八十,舞台上尚能一气呵成,节奏拿捏地非常恰当。京剧老生在水袖上少做文章,此版本的《跑城》应该是典型的南派风格,或投,或抖,或卷,或背,虽然放在老生身上,却没有轻浮气息,不同于青衣花旦的水袖,演员是把人物内在扎实高古的心劲灌注在水袖上,足以打动观众。


 
stone @ 2009-03-10 21:44


甘熙之《白下琐言》中一则,抄录能够对仗的南京地名,这是文人清案的一种雅兴游戏。

花市 草桥 油市 盐仓 十庙 三廊 高井 下关 
岔路口
夹冈门 八府塘 七家湾 三里店 五间厅 九儿巷 百子亭 斗鸡闸  钓鱼台 金牛洞 石马冲 木屐巷 棉鞋营 琥珀巷 珍珠桥 红花地 紫竹林 如意里 吉祥街 金沙井  铁帑池 长乐渡 莫愁湖 竹竿里 柳叶街 黄泥巷 红土山 油坊巷 酱蓬营 四根杆 五块砖 五马渡 九龙桥 大夫第 御史廊 碑亭巷 门楼桥 
武府横首 罗寺转湾 仓上大井 门东中营 程阁老巷 顾尚书坊
 十庙九眼井 三铺两个桥

黑体字是至今沿用并且我明确知道方位的地名。其余则不知所云了,而它们又确确实实散落在日新月异的南京城的某个角落里面,对应着当日的种种人间滋味。这些老地名堆在一起,横在我的视线和日渐抽象的老城之间,不清晰,但尚能透光,朦朦胧胧地罩着一层明清笔记文字的书斋温情,令我暂时忘记了与这些地名相随的生民劳作辛苦。



 
stone @ 2009-03-06 20:36

手头在读顾颉刚先生的随笔集-----《人间山河》(北京大学出版社)。顾先生的《古史辨》插在书架上,略翻几页,不大看得懂,一直还是一本新书。这本随笔集子倒是别开生面,买到手几天,在饭后睡前的零碎时间里陆陆续续读完。顾先生治史之外,对于民俗文学(民谣)有深入的研究。而民谣之余,不曾想到顾先生也留心戏曲,在这本集子里面有多篇文章谈及。我节录一些,收在自己的博客里面。

1,四大徽班的特色: “四喜班拿手的是‘曲子’,他们擅于唱(昆腔);三庆班是‘轴子’,他们常有新拍的事实剧作大轴,连天接演,招来民众的喝彩。和春班的是‘把子’,他们有很好的武艺,春台班是‘孩子’,就是许多美貌的相公。”

2,轴子:“每天演戏可以分成三个‘轴子’,唱‘早轴子’时贵客都没有到、‘中轴子’是三出散套,都是好戏子唱的。三出中末一出又名‘压轴子’,用全班中最佳一人做戏。后面就是‘大轴子’,是全本戏,分天接演,一戏需十余天方毕。每天‘压轴子’演完,贵客就起身了。相公们也回家去,梳掠熏衣,等待贵客叫条子。所以大轴子刚开演,登时车骑蹴踏,人语沸腾,许多漂亮的人都走了,但留下市井间的贩夫走卒看全本戏了”

南北昆按: 相比较目前我所知的说法,“早轴子”应该是现在的“打泡戏”,很多都是武戏,或者小旦小丑的戏,总之,喧闹开场,来“弹压”还没有平静下来的观众席。所谓“散套”,应该是我们现在说的“折子戏”。现在没有人说“中轴子”,但是“压轴”的说法还有,压轴前面我的印象是叫做“倒三”。最后的一出现在也叫“大轴”,但是似乎现在“大轴”和“压轴”的地位不太一样,以前“压轴”为贵,现在一等好角儿非挨到最后大轴是不登场的。也曾经听别人说过曾经一次在北京民族文化宫的南北昆调演,北昆洪雪飞和侯少奎的《送京》因为被排到倒三(或压轴)而非大轴,洪硬是让少奎爷把勾好的脸忝了离场而去,事情的真实性有待查证,但大轴的荣誉感可见一斑。顾文彼时大轴是不讲究唱作的本戏的天地,在京朝虽是压轴之后的点缀,不过一旦到了十里洋场,摇身一变,便登堂入室,冠之以“海派京剧”。

3,相公: “那时的相公,会吟诗 作书绘画,喜欢和名士往还,活像明代的妓女,所以我们看《长安开花记》竟分不出他们和《板桥杂记》,《秦淮八艳图样》等有啥两样。” “。。。。。。他们是何等的风雅绝俗,但是相公的生活是不好过的,他们大概十三四岁卖身学艺,十五六岁便出台演剧,兼应酬宾客,如果走红运,得到许多人的欢迎,他的师傅就要居为奇货,不许赎身,或勒索高价。”“那时的相公堂子大多在今天的八大胡同一带。《京尘杂录》有明确的记载”

南北昆按:梅兰芳的祖父,同光十三绝之一梅巧玲是开过相公堂子的,梅本人是很可能做过相公的。在这点上没有必要一定要为尊者讳。这和妓人自觉从良相似。京剧编剧翁偶虹先生在其《编剧生涯》里面也一笔带过,旧时的文人和男旦演员存在着亦师亦性友的关系,他们做得最多的就是为演员编写剧本。或许陈凯歌“侮辱”齐如山的“灵感”就此而来吧。以后有机会找到《京尘杂录》,不妨细细看看。

4,北京戏剧史: “清代初期是苏州人演昆戏的全盛时代,乾隆间,安徽和四川两派的戏剧的势力侵入了北京,安徽派夺取了苏州人的正统地位而有之,四川派以艳冶博得民众的欢迎。后来安徽派引进了湖北派,四川派引入了山陕派,就成了近数十年的二黄和梆子对峙的局面。”

南北昆按:这就是戏曲史上所谓的“花雅之争”,安徽湖北派是今天西皮二黄的源头,也是今天京剧的祖宗。山陕 四川是梆子的源头。梆子是沿着黄河一路而下,蔚然成今天的局面,陇剧,秦腔,晋剧,蒲剧,豫剧,河北梆子,吕剧,一路奔腾流进渤海。


 
stone @ 2009-02-23 15:56

1, 关正明 《二堂放子

关先生是关怀的父亲,我们这辈人很少看过他的演出,也没有啥印象。在书店买了一盘他和李蔷华的《二堂放子》。扮相很清俊。唱不错,嗓音很清亮,吐字利索规矩,高下非常松弛。我不知道他的师承,但觉得是谭的底子。“昔日里有一个孤竹君”一段快三眼很好听,我又觉得他揉进去言的东西,腔因此很别致。关怀较之父亲最大的问题是不挂味儿,白水一样,尽管嗓子比他父亲还要好。

2,陈圣杰 《鼎盛春秋

这个小孩子或许前途不可限量。唱上还可打磨,舞台上的气质已经超过他小小年纪的天真做派。梨园行一直都说“XXX是祖师爷赏饭的”。这小子就是衔玉而生的。不过回过头看,《文昭关》还是余,杨唱的腔好听,苍茫中有流畅,言腔有些别扭。

3,秦腔 《赵氏孤儿

京剧的《赵氏孤儿》被前辈诸位大角儿搞成了一个看角儿不看戏的玩意儿。观众忘记了这是一出悲剧。秦腔《赵氏孤儿》的程婴被魏绛(秦腔本中称为韩大人)鞭打吐露真言,从重伤中爬起来,稍作停顿哽咽,慢慢唱出“从今后我程婴再不用独自伤心”,重点在“独自”两字,想想程婴十五年的内心煎熬,秦腔是最理解这样的民间殉道者的心怀了。国仇未报,伤心还是要伤心,然而已经有人知他十五年来的苦衷,程婴因此有了第一层的幸福感。京剧这样的剧种过分成熟于唱念做打,已经很难看出这样的戏剧意义了。心酸耳热的秦腔尚又天然本色。


 
stone @ 2009-02-23 15:03

情人节那天,肖向平和沈轶丽搭戏唱《惊梦》,这是他们首次合作,台上看着还算熨帖的话应该归于两人此剧目同出上昆门下,算是上昆版《惊梦》的一种默契。肖的《惊梦》一向很稳重但不失飘逸,身段和嘴巴不似有些演员那样火爆,在其配合下,沈亦觉动静有致。

重看肖向平贴在他博客上的录像,有两点建议,与演员商榷。

其一,生唱到“揾着牙儿苫也”,小生用两指夹旦水袖边沿,渐渐拉开,在曲子的节奏里面作荡漾状。很多演员包括这次肖沈合作在这里处理拉水袖都有些不讲究。按照我的理想状态,小生用中指和食指轻轻拎住旦角水袖中缝的边沿,边唱边后退。旦角也随之调整地位,最终是演员之间露出正座,旦角褶子的袖管顺着肩膀胳膊与水袖中缝成一条线,完全打开,呈平展状且带有一定的弧度自然松弛下垂,与舞台平行,并随演员身体的前后摇动而轻微摆动。千万不要随意一抓,眉毛胡子一把。

其二,演员下场,生在上场门大边,旦在小边,呈舞台对角线位置,生转生走三个挪步,同时旦对应掏水袖相应,然后相拥下场。此次肖转身一脚(或两脚)跨到舞台中间,再走挪步,从舞台上看,两个人就在万年欢中逼到了下场门一角,舞台重心马上不稳了。肖应该控制转身脚步,从大边作挪步到正座前或稍靠小边的位置与旦角相拥下,这样舞台就稳了。


 
stone @ 2009-02-21 19:32

扬之水有新书《终朝采兰》,我读此书时,从引用文献中寻到另外一本好书-----《清嘉录》,一本清人笔记,逐月记述吴中旧风俗。所谓土风既清且嘉,因之名。寒夜拥大被,清茶一盏灯,读这样的文字,如饮醇酒。 

谈及年俗中“拜年”,其中《飞贴》一条:
有“遣仆投红单刺至戚若友家者,多不亲往,答拜者,亦如是,谓之【飞贴】”;
再有“拜年贴,国初用古简,有称呼。康熙中,则易红单,书某人拜贺。素无往还,道路不揖者,而单亦及之”;
再再有“至正交贺,多不亲往。有一士人令人持马衔,每至一门,撼数声而留刺以表到”;
 再再再有“。。。。。。。或粘红纸袋于门易接贴,署名【接福】或【代僮】” 

这与如今过节短信群发无异吧?大叹世风日下的君子们亦可止矣



 
stone @ 2009-02-21 17:48

电视里面要放张军进京搏梅花奖的专场,我赶了一个饭局,等匆匆回家,打开电视已经是《迎像》的尾声,按照节目单的顺序前面一出应该是《拾叫》。张军此处官生戏的情绪尚好,小锣下场也有层次节奏,但大官生的嗓音明显有些不敷使用了。接下来是《莲花》,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穷生戏,却被一个长途电话打断,等到回到电视机前面已经开始《韩信拜帅》了。按照张军的设计,这台晚会要全面体现张军在昆曲小生几个家门的全面才能。但我以为剧目安排有些不当。于官生言,舍弃其擅长的小官生《见娘》而挑战其嗓音条件不能达到的《迎像》,其失一也。对于雉尾生,舍弃传统的《连环记 小宴》而就这出不伦不类的《拜帅》,其失二也。

 

《韩信拜帅》这出戏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一度也以为是骨子老戏。这次看后,开锣三分钟就知道这是新编戏。为何?是因为“水灵灵”唱词。何谓“水灵灵”?梨园行把一些凑数的唱词称为“水词”。昆曲本传奇辞藻,是古典词曲的遗续。目下并没有完全称职的昆曲剧本作家,而更有其中应景凑数的,胸无丘壑,笔下的曲词如打油诗一般无诗词韵味可言,饰演刘邦的演员甚至有一段七字句的板腔体,节奏类似京剧的二六板式,用在昆腔里面,让我看地坐卧不宁。目下新式昆曲的曲词已经失去了传统昆曲固有的典雅高古,变成了一个四不像的东西,《韩信拜帅》不幸入彀,我等观众幸或不幸?

 

辞藻尚是小事,做戏人最要明白的是戏是演给别人看的,千万不要败了观众的胃口。能够欣赏昆曲的观众有一个普遍的习惯就是很看重演员在舞台上对于节奏的处理。昆曲舞台表演与绝大多数传统表演艺术一样对于节奏的处理遵循浓淡相宜,松弛有度的基本原则。而且越是是沉重庄严的主题,这个原则对于演员的内心节奏越发显得重要。然《韩信拜帅》的编剧导演显然没有吃透这个原则,整出戏的处理人物没有清晰的层次,始终“箭在弦上”,全场的气氛异常火爆炽烈,而这种火爆炽烈缺乏铺垫,缺乏缓冲,缺乏昆曲舞台应有的调剂,与观众内心之节奏没有吻合,台上演员台下观众 水油一样不相干,只看到一群人在舞台上大呼小叫我当日的感受就是觉得累,几次都想离开电视。我写此文的时候,顺便在看川剧《烛影摇红》,演宋太祖卧病,赵光义行刺篡位的故事。此故事于舞台上的气氛不可谓不紧张,然后在处理赵光义几次掀帐行刺之前,都留下了大段的舞台空白供演员独自处理,虽然与事实不符,而人物紧张与复杂的心理就此呼之欲出,这就是典型的戏曲舞台上浓淡相宜,松弛有度的节奏处理方式,我试问一下《拜帅》的一干演员,你们不累呀?

 

而这出戏之所以为败笔的第三个原因是编剧内心强烈的却又十分简单的概念意识。我不赞成上昆的《班昭》以及上京的一些剧目的关键原因就是这些编剧内心强烈的概念化戏曲意识。在他们的笔下一定要硬生生地反映出一个所谓的主题来教训观众,而这种主题往往又迎合政治主旋律的要求。这样的手法实际是对戏曲固有审美的一种羞辱。这些所谓的“剧作家”孤立历史,孤立人物,做了最大的人物心理简约化处理,迎面一刀下去砍出一个前后不靠的截面,用来证明他们相信或者压根就不信但是于政治有用处的所谓的主旋律主题。这样的做法是昆曲所不擅于处理的。昆曲即便有高台教化的剧目如《琵琶记》,在舞台处理上却没有空洞到到处用概念来说事儿,而是化入了了手眼身法步,先有纯粹的审美,而后有情感的共鸣,台上台下水乳交融,演员演得舒服,观众看的也舒服,最后是带着余韵离开剧场的。



 
stone @ 2009-02-14 22:04

中央十一台今晚有上海奚中路的《挑滑车》,奚中路不错,扮相好,功架好。脚底下沉稳,身上边式。唯一不好是嗓子,虽然对武生的嗓子不苛求,但奚中路的嗓子连不渴苛求的要求都还没有达到。

奚中路的好处是不火爆,大大方方的,手眼身法步都做到了,看着解渴舒服。不像现在的一些小年轻那样轻飘飘的。

高宠死的时候,我突然心中跳了一下,我被这个人物感动了。我感到一种英雄殉道的震撼。我突然脑子里面连锁反应,想起一连串的大武生,《小商河》的杨再兴,《火烧裴元庆》的裴元庆,《界牌关》的罗通,加上《挑滑车》的高宠。他们内心的尚武精神是其无畏赴死的根本所在,这是在中国戏曲中不常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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